Satori 变成猫猫了:SRS 日志
March 2025 (93 Words, 1 Minutes)
手术室里,我的视野里只有两盏无影灯。右边的护士拿了一个面罩,说。“氧气, take a deep breath”,左边的护士拿出一个装满白色液体的针管,说。“This may be more painful”,白色的液体顺着留置针的管道进入身体,有些凉也有点刺痛感觉。我说,“Is it propofol?”但是面罩里的声音没有被听到,护士只是帮我轻轻按着血管,确保液体全都顺着静脉进入。突然视野变得模糊,我大喊一声“faint!”……
观前提示:本日志不作为教程。
1.
8月的时候我立了一个 flag,要在 12 月去约 SRS。彼时和家长关系回暖,正打算去约 411;那时候的 411 排期还要两年,恰好赶到毕业去做,无奈家长不配合。
到了 12 月,我只能去约秦国的术,而在其中,群友最推荐 PAI。12 月中旬我去 PAI 预约的时候,最近的空闲在 2 月底。
立的 flag 一定要实现,于是我就预约了。
中介 Jessica 和 Charee 都非常友善。说是中介不如说是官方的联络代表,因为其实没有中介费。Jessica 可以用中文,Charee 只能用英语。在确定时间之前,Jessica 会打很长的视频电话做咨询。我以为是一种根据表格问答,但是实际上就好像朋友聊天一样,一种互相的介绍,互相了解,以及一些生活琐事的闲聊——在这个过程当中,对方已经收集到了需要的信息。而后开始确定手术时间。
2.
术前究竟有什么要准备的?这方面的参考文献有很多,但是 gns 一定要带一个任天堂 Switch 给我玩。
起飞之前比较吃亏的一点,是兑换入境需要的 40k thb,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到了周六,银行下班的时间。在香港,只有恒生银行的提款机有 thb 提款的选项,但是我恰好没有 hsb 的账户,只能在起飞之前去机场的找换店兑换。这一下大约损失了 1500 hkd。
我真的是第一次坐飞机,没玩过这么刺激的。看过多少开飞机的视频,都不如自己坐在座位上被发动机推上天空。在平流层看空中浩劫,打高水平(物理意义)的舞萌,以及睡觉。降落平稳。
我也是第一次出国,到了机场才发现其实禁区内有提款机,前面的吃亏确实白吃亏。拿着白本猪肝红心虚地递到边检,工作人员眉头一皱,指着照片说 Is that you? 我说 Yes。别的没问,现金也没查,录指纹直接通过。可是 gns 貌似就被卡了,说是叫了主管过来才放行。
拿到行李出机场,人自然想到一件事情是,不要上了去妙瓦底的车。我心里没什么底,gns 也没什么底,悄悄打开了地图。但是想来如果在路上丢失了,可能也坏了 PAI 的名声。
从机场到市区的路上,让我想起济南郊区的国道;到了市区附近,街景的风格有点让我想起小时候的城市。我盯着车窗外出神,不久开始堵车。曼谷的摩托车非常多,骑手非常猛,让人害怕。
3.
第(-3)天,早上去面见 Dr.Burin. 在办公室,我其实没想到他会有耐心给我们放 PPT,用鼠标在电脑上画图,指出哪个部位丢弃,哪个部位放在哪里。解释完,Burin 说,The next few pages are realistic pictures. You want to see? 我想起参观北医的事情,这点图片不算什么的。于是继续播放,是一些术中拍摄的照片。完了还问我,Do you have any questions? 一瞬让我感觉回到了老板办公室。
咨询的过程中可以预定深度和外观。我没选外观,深度选了 minimal depth. 在 sensation 和术后护理之间是一个平衡的选择。
然后是抽血,去另一家医院问诊,在第三家医院拍片。
问诊其实就是问一些简单的情况,和填表格的项目相差不大。 医生:Do you have a girlfriend or a boyfriend? 我:or。
到了下午,全部搞定。问 Charee 哪里可以采购,Charee 说可以坐火车去 Siam。恰好我也想体验一下轨道交通。
曼谷的轨道交通基本上是高架的,叫做 SkyTrain。四节车厢,第三轨供电,很多站也没有屏蔽门。人流量不大,也很舒服。到了 Siam 的商场,买了一些物资,吃饱喝足。等到我和 gns 坐在 KFC 喝着无限续杯的汽水,开始盘算的时候,突然发现咨询和问诊的时候没请翻译,一路英语飙过去了。
4.
第(-2)天,想到了还有很多东西要买,坐了酒店楼下的三轮车(tuktuk)去 BigC 超市采购。这时候 gns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宕机了,不过还是又囤了一些物资。
晚上打车去吃 Taco Bell。我觉得是我某一天提了一句可以去吃 taco bell,不过味道也就一般。这可是术前最后的晚餐了!吃完 gns 一定要带我去打舞萌。Ekkamai 的机厅虽然只有 1 台机,但是机况很好。没带耳机也能打得很舒服。
5.
第(-1)天。早上怒吃三个可颂,然后去 PAI 诊所备皮。
今天只有一件事,就是排空肠道。我对着泻药研究了一波,这玩意儿是磷酸氢钠和磷酸二氢钠的混合物。它能够清洗肠胃,无非是渗透压高于肠胃,让水不能吸收,只能顺着消化道流下去。PAI 的小甜水是酸梅汁味的。我觉得其实只是加了糖,要不然这玩意儿钠离子太多,得齁儿咸。兑进苹果汁,一杯饮料一大瓶水……然后感觉身体甚至轻了一些。
晚上和 gns 一起看《波西米亚狂想曲》。我在大二的时候,当时学校的电影社放过这个半纪实的电影,在科研楼的讲堂里,观众一起合唱……今天我还能唱,跟着影片一起唱,唱得心潮澎湃。只是这电影有了一些新的含义。
我也想过如果一开始就不存在吧。明天,明天我回不来的话,你们的生活还要继续。
6.
第 0 天。坐车去医院,登记,测血压血氧,进病房,洗澡,换病号服,扎留置针。
这边是 Phyathai 2 医院的单间高档病房。里面饮料零食都有,可惜现在还不能给我享受。还有一个陪护可以使用的沙发床。因为太困,我甚至睡了一觉。
到了下午一点多,时间差不多了。几个工作人员把我的床推走。gns 说了再见,可是还是在后面猫叫。我只能看到天花板上的灯从头顶掠过,但是看不到 gns 了……一个又一个走廊,然后电梯,到了手术室门口。
手术室有一个会中文的年长的护士,核对了一下基本信息。她问我今天来做什么手术,我瞪大了眼睛(因为眼镜在病房里,没拿),说,「性别重置手术 SRS」。这位年长的护士问我如何称呼,我说叫我琪琪就好。不一会,周围一些不会中文的护士也学会叫我琪琪了。
手术室里很冷,她也注意到我冷了,还说我在发抖,说手术室为了干净必须温度低一些。从病床转移到手术床,护士们给我盖了 5 层毛毯,然后各有各的准备。组装胳膊支架,腿支架,吊瓶,无影灯,还不忘和我聊天。
这位会中文的护士说香港的设施很好,说她去蒙古的机场甚至没有轮椅服务,说香港的边检会阻止这些漂亮女孩子入境,怕她们卖身,还教别的护士怎么用中文说「漂亮」和「可爱」。
上心电监护和血氧监护。手术室里,我的视野里只有两盏无影灯。但是听监护机里的心率,大概在 70~80。说实话我只是感觉冷,心里倒是没有特别多的波澜。右边的护士拿了一个面罩,说。“氧气, take a deep breath”,左边的护士拿出一个装满白色液体的针管,说。“This may be more painful”,白色的液体顺着留置针的管道进入身体,有些凉也有点刺痛感觉。我说,“Is it propofol?”但是面罩里的声音没有被听到,护士只是帮我轻轻按着血管,确保液体全都顺着静脉进入。突然视野变得模糊,我大喊一声“faint!”……
……好困……睁开眼睛,是陌生的天花板。如是挣扎了几次,才勉强清醒一点。我试图发出声音,但是感觉嗓子里面吊着一块什么东西,喊不出来。下体也在疼痛,好像封装在一个笼子里。我说了一句什么,自己也记不得了,工作人员注意到之后,就把我推回了病房。
在病房,我又看到 gns。g 抓住我的手,然后我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被 gns 喂了晚饭。有东西吃的感觉真好。费力气给大家发了消息,挂掉了对面病房 Yuna 打来的视频电话,然后继续睡。
7.
第一天。
总是昏昏沉沉的,除了吃饭就是睡觉。护士定点来测血压血氧和体温,然后告诉我说 You have a fever. 下体的包貌似是缝在腿上的,稍微一动就会各种疼。
我好久之前给 gns 说,如果我还在麻醉,老板让我更新网站的话(概率很小),就帮我给老板回消息。然后老板当时恰好在我还在手术室的时候让我更新网站了。老板用英文发消息,gns 就也在我的手机上用英文回了消息。我很高兴。
早餐吃了小松饼和肉肠,非常满意。中午 Burin 来看情况,我觉得他大概看了一下包的缝线,说 It’s okay.
8.
第二天。
Charee 送来一个写着 「Happy rebirthday」的玩具熊。其实我不太喜欢这个说法,但是人家毕竟是好心好意。我想也许确实有那种家长非常支持然后一路顺利过来没有任何阻碍的 MtF,也许她们确实会觉得是一个 rebirthday。
中午 Burin 来看了,说可以尝试下床走一下,但是要慢慢来。我试了一下,怎么也下不去,就算了。
第三天。
Burin 说明天可以拆包了,可是我现在就想拆包。一边是缝合的疼,另一方面是纱布塞得下面好像堵住了一样。以及之前也许因为插管搞得口腔溃疡,在今天的累积到了一个极点。
下午尝试站了一下,但是不行,很快就头晕了。
晚上听了 gns 的故事,虽然是很难过的经历,但是越来越感觉遇到 gns 是一件注定的事情。g 引用我日记里的话,说「能走到一起,谁还不是亡命之徒了呢」;我当时想的是,正常的情况下人都会考虑对方的家庭吧。这是同一个观点的两个不同的表述。我变得更喜欢 gns 了。
9.
第四天。今天拆包。
固定在下面影响活动的敷料总算拆了下来。抽纱布的时候,更是感觉灵魂都被一起抽走了。我甚至好奇自己为什么能装得下那么多纱布。
Burin 递给我一个镜子,让我看一下。嗯,确实没有了。至于外形,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外形。我说 I am having mixed feelings now, but I do like it. Thank you.
Burin 之后演示了如何清洗伤口。
第五天。出院。
练习下床站立,洗澡,换衣服;把好多天没洗的头发捋得稍微顺一些,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地铁站。然后对这个病房说再见了。工作人员帮忙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又看到了角落里 Charee 送的小熊。
10.
我对 SRS 没有太大的期待,这只是一件早晚的事情。术前的期待越高,越容易被疼痛击败崩溃。
但我还是要说,这不是一个 rebirthday,不是一个一早醒来交换了身体的故事。Transition 是一个过程,SRS 是里面很普通的一环;哪怕是 SRS 本身也是一个过程,没有一个时间节点,可以把两个阶段分开。当我躺在酒店的床上,阳光被外面游泳池反射到天花板上,一片波光起伏,SRS 还没结束,以后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在出院的那一天,我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带上那只小熊。